写字楼外的天空早已墨黑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李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。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工位上方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，键盘敲击声停滞后，空旷的空间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。
作为刚入职“锐思”广告公司不到半年的新人，加班是家常便饭。他桌上的设计稿堆得半高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，最上面那张“星辉集团品牌升级方案”的初稿，明天就是最终提交时限。
总监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，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走了出来。是创意总监苏晴。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，颈间系着一条银灰色丝巾，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，即使忙碌了一天，依旧看不出太多疲惫神态，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。
“还没走？”苏晴的目光扫过来，声音清冷如碎玉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办公区里格外醒目。
李默连忙站起身，手指下意识地拢了拢衬衫下摆，有些局促：“马上就走，苏总监。您也刚忙完？”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，总觉得这位顶头上司的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，能看穿所有敷衍和懈怠。
展开剩余89%苏晴没回答，只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，目光落在李默桌上那堆略显杂乱的设计稿上，视线在“星辉”的LOGO上停顿两秒：“星辉的那个项目，初稿明天上班前发我邮箱。记住，他们要的是‘年轻化’，不是‘低龄化’。”
李默心里一紧，连忙点头：“好的，苏总监，我已经调整了视觉风格，保证符合要求。”他昨晚熬到三点修改的方案，终于能稍稍安心。
苏晴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言，拿起自己的手包，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间。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回荡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距离感。直到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响起，李默才悄悄松了口气，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
他对这位顶头上司，是又敬又畏。苏晴三十岁出头就坐上创意总监的位置，能力极强，眼光毒辣到近乎苛刻。上个月有个资深设计师提交的方案，被她当着全团队的面批得一无是处，连配色偏差这种细节都没放过。但她也极其护短，上次客户无理指责团队成员，她当场拍桌反驳，硬生生把对方的傲气压了下去。李默刚来时犯过几次错，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指出，但也正是这份严格，让他在半年内飞速成长。
他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苏晴的传闻，说她年纪轻轻上位手段不一般，说她背景神秘，但更多的是对她专业能力的佩服。对他而言，苏晴是需要仰望的存在，他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，只有努力工作的念头，希望能得到她的认可。只是有时，他会不经意间捕捉到她独自一人时，眼底闪过的一丝极淡的疲惫和落寞，但那感觉稍纵即逝，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。
三天后，星辉项目提案前夜。苏晴带着李默和另一名组员张姐，宴请星辉集团的刘总及其团队。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客户之一，如果能拿下，不仅团队能拿到丰厚奖金，李默这个新人也能在公司站稳脚跟。
宴设在一家主打私房菜的高级酒店，包间装修得古色古香，红木圆桌中央摆着精致的插花。菜色精美，酒水昂贵，但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虚伪的热络和无形的压力。
刘总四十多岁，身材微胖，脸上总挂着看似和气的笑容，但一双眼睛却精明地转着，视线时不时落在苏晴身上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打量。他身边的助理和部门经理也都察言观色，频频帮腔劝酒。
“苏总监真是年轻有为啊，不仅人漂亮，能力还这么强。”刘总举起酒杯，琥珀色的白酒在水晶杯里晃出涟漪，“来，我敬你一杯，预祝我们合作愉快！”
苏晴得体地笑着，举杯相迎，指尖微微用力：“刘总过奖了，是我们该敬您，感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。”她浅酌一口，睫毛微垂，遮住眼底的情绪。
酒过三巡，桌上的空瓶渐渐增多。刘总敬酒的频率越来越高，目标几乎全是苏晴。言辞也从最初的商业互吹，慢慢带上了些暧昧的意味。“苏总监，这杯你可一定得喝，不喝就是不给我刘某面子啊！”“女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，得学会喝酒，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多着呢！”
苏晴的脸颊已泛起红晕，握着酒杯的手指有些发白。李默看在眼里，心里像是堵了一团火。他知道苏晴酒量不好，上次团建时她只喝了半杯红酒就头晕，此刻却被刘总步步紧逼。张姐悄悄用脚碰了碰他的鞋尖，示意他别冲动——他们只是下属，没资格插手这种场合的应酬。
刘总身边的助理突然将目标转向李默：“诶，小李是吧？听说你是这个项目的主力设计师？年轻有为啊，来，敬刘总一杯！”李默被逼着喝了几杯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，胃里翻江倒海。他的酒量本就一般，很快就觉得头重脚轻。
就在这时，刘总倒满一大杯白酒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，直接走到苏晴身边，手臂几乎要搭上她的肩膀，酒气喷薄而出：“苏总监，这最后一杯，你必须得喝！喝了这杯，合同细节什么都好说！要不喝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，眼神里的暗示不言而喻。
苏晴的笑容已经十分勉强，手指微微颤抖地伸向酒杯。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，气氛微妙而紧张。李默的心跳得飞快，他仿佛能看到苏晴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无助。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杯壁时，李默猛地站起身。
动作太急，带倒了身后的椅子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。他脑子一片空白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几乎是抢步上前，挡在了苏晴和刘总之间，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：“刘总！刘总海量！我们苏总监她……她今天确实身体不太舒服，上周还去医院检查了，再喝酒恐怕要出问题！”
“这杯我替她！我干了！您随意！”他说得又快又急，根本不给刘总反应的时间，一把接过那杯沉甸甸的白酒，一仰头，如同赴死般咕咚咕咚猛灌下去。
辛辣的液体像一团火，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底，所过之处一片滚烫。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，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吐出来。酒液从嘴角溢出，顺着下巴流下，沾湿了衬衫前襟。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，耳边嗡嗡作响，几乎站不稳。
包间里一片死寂。刘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眼神阴鸷地盯着李默，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程咬金”极为不满。“你一个小职员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？”他冷冷地开口，语气里满是压迫感。
就在这时，苏晴清脆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不容置疑的果断：“刘总，您别见怪。小李是我们团队的骨干，一直特别认真负责，知道我最近胃不好，所以一时冲动了。”她轻轻拍了拍李默的背，动作自然却带着明显的维护姿态，“不过他说得也没错，我确实有点不胜酒力，再喝真要失态了。今天承蒙您款待，关于合同，我们明天带着最终方案到贵公司细谈，保证让您满意，您看如何？”
她的话既给了刘总台阶下，又巧妙地将话题拉回正事，语气柔中带刚。刘总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又冷冷瞥了一眼几乎站不稳的李默，最终哼了一声，坐回座位：“既然苏总监都这么说了，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。”
酒局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草草收场。送走客户后，李默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泄了，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。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——是苏晴。
“还能走吗？”她的声音很近，带着酒后的微醺气息，喷在他的耳廓，有些痒。李默迷迷糊糊地点点头，大脑已经完全被酒精麻痹。他感觉苏晴架着他走到路边，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出的地址竟是他租住的公寓地址。
车子启动，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，快速划过形成模糊的光带。李默靠在椅背上，胃里翻江倒海，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挣扎。他能闻到身边苏晴身上传来的清冷香水味，混合着淡淡的酒气，形成一种奇异又诱人的气息。他感觉苏晴似乎侧过头在看他，目光像是实质一样落在他滚烫的脸上。
车内光线昏暗，气氛暧昧又凝滞。他想说点什么，比如道歉自己太冲动，或者感谢她解围，但舌头像是打了结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只觉得心跳如鼓，一下下沉重地敲击着耳膜。不知道是因为酒精，还是因为身边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。
然后，他感觉到苏晴缓缓靠近，温热的呼吸带着那股独特香气拂过他的耳廓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羽毛轻轻搔刮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喑哑：“这酒叫‘烈焰红唇’，后劲大得很，得找个人解……”
出租车停在老旧小区门口。李默几乎是半昏迷状态，被苏晴费力地扶下车，踉跄着走向单元门。晚风一吹，晕眩感更加强烈，他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苏晴纤细的身躯上。
苏晴咬紧牙关，撑着他刷卡、进电梯、开门，动作异常利落，仿佛对这种状况并不陌生。玄关的暖光灯亮起时，李默被扶进客厅，瘫倒在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上。
他仰躺着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喘着粗气。灯光有些刺眼，他眯着眼模糊地看着苏晴。她脱掉高跟鞋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。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，微微俯身将水杯递到他嘴边：“喝点水，会舒服点。”
这个角度，李默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下，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肌肤。因为费力，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，脸颊绯红，呼吸也有些急促，平日的冷冽被一种罕见的烟火气取代。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慌忙接过水杯，手指触碰到她的指尖时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滚烫的皮肤一阵战栗。
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，水流冲淡了喉咙的灼烧感，但身体里的那把火却烧得更旺。一种陌生的躁动渴望，在酒精催化下悄然滋生。苏晴没有离开，就站在沙发边静静看着他，目光不再是办公室里的公事公办，而是带着复杂的探究意味。
“为什么替我挡酒？”她突然开口，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李默愣了一下，脑子昏沉地回答：“我不能看着您被灌醉……刘总他不怀好意。”
“哦？”苏晴微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只是因为这个？不是想讨好我？或者……别的什么？”她的语气带着明显暗示，眼神大胆直接，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最隐秘的念头。
李默的脸瞬间爆红，血液轰地涌上头顶。酒精让他的理智变得薄弱，平时绝不敢表露的心思几乎要脱口而出。“我没有……”他徒劳辩解，声音干涩。
苏晴轻笑一声，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磁性，像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。她忽然弯下腰靠得更近，几乎贴着他的耳朵：“那杯酒是刘总特意点的，后劲可不是一般的大。”她的红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垂，呵气如兰，“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发热，心里像有蚂蚁在爬？”
李默的呼吸骤然粗重。她精准描述了他的感受——不仅仅是酒劲，更是因为她近距离的接触和言语挑逗。他感到口干舌燥，身体某个部分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。羞耻和欲望在脑中激烈交战。
“苏总监……”他艰难开口，试图找回理智。但苏晴的手指已经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脸颊，指尖微凉却像带着电流，瞬间击溃他最后的防线。“叫我苏晴。”她低声命令，眼神幽深得像一潭湖水，“一个人硬扛多难受，我说了，这酒后劲大，得找个人解……”她的目光缓缓下移，掠过他起伏的胸膛，停在他不断吞咽的喉结上，“你看，我怎么样？”
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，在李默混乱的脑海中炸开。所有暧昧、挑逗、诱惑，在这一刻凝聚成直白无误的邀请。酒精带来的迷雾被劈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底下危险的深渊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晴，美丽、强势、充满诱惑，是他不敢企及又暗自倾慕的对象。此刻她主动卸下冰冷伪装，将他拉向足以焚毁一切的漩涡。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顺从欲望，酒精放大了所有感官，她的气息、触碰、话语，都是最烈的催化剂。只要他点头，就能得到潜意识里或许渴望过的东西。
但残存的理智在深渊边缘勒住了他。他想起她是自己的上司，想起职场中那些因越界而身败名裂的例子，想起那些关于她“手段不一般”的传闻。一旦越过那条线，之后该如何相处？工作会变得更容易，还是彻底沦为尴尬的灾难？他想要的，是这种建立在酒精和冲动基础上的混乱关系吗？
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凝固，充满紧绷的张力。苏晴依旧看着他，眼神里的诱惑未减，却多了一丝审视和等待。李默猛地闭上眼，用尽全身力气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，向后缩了缩拉开距离。动作仓促得带翻了桌上的水杯，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，打破了室内旖旎又危险的气氛。
“对不起！苏总监！”他的声音沙哑厉害，带着喘息和未褪的情欲，更多的是恐慌般的拒绝，“我喝多了……真的不行……对不起！”他语无伦次，不敢看她的表情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像从高热中侥幸逃生。
苏晴脸上的笑意和诱惑迅速退去，没有恼怒或尴尬，只是静静看着他，目光重新变得清冷深邃。那种属于上司的压迫感，一点点回来了。几秒钟的死寂后，她极轻地笑了一声，听不出情绪。然后直起身整理好衬衫衣领，姿态重新优雅疏离。
“看来酒劲是上来了。”她语气平淡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，“早点休息吧，明天别迟到。”说完，她没再看地上的狼藉和狼狈的他，拿起手包赤着脚走向门口，轻轻带上门离开。高跟鞋声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楼道里。
李默瘫在沙发上，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，心脏还在疯狂跳动，身体燥热未退，心里却一片冰凉空茫。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，只知道可能彻底搞砸了。
第二天，李默顶着剧烈头痛和黑眼圈准时到公司，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态走向办公区。苏晴已经在了，隔着玻璃墙能看到她专注工作的侧影，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。她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。
一整天，所有工作交流都通过邮件和内线电话进行。她的指令清晰简洁，公事公办，没有任何多余字眼，语气平静无波。仿佛昨晚那个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的女人，只是酒精作用下的荒诞幻觉。
但李默知道那不是幻觉。星辉项目最终成功拿下，庆功宴上苏晴发表简短讲话，肯定了团队努力，特意点名表扬李默的突出贡献。她举杯向他示意，笑容得体，眼神平静。李默慌乱回应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是完美的上司，专业高效，赏罚分明。但也仅止于此。那晚之后，她再也没单独留他加班，必要的应酬也会带上别人。他们之间，恢复到比最初更远的距离，一种刻意保持的绝对安全的距离。
李默偶尔会想起那个晚上，想起那句“得找个人解”。他会感到后怕，心底深处或许也藏着一丝极淡的遗憾。但他更清楚，自己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。他的职场道路或许会更艰难，但至少是清醒的。
他学会了，职场里有些界限不能越，有些诱惑要扛住。以后挡酒要量力而行，更永远不要试图探知，冰冷面具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火焰。毕竟，有些火焰，靠近了就会被灼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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